2013-01-26 星期六 农历腊月十五

新闻媒体的文风:破空,落实

2013-03-15 15:45:25  来源:《青年记者》杂志 整理:中国行业报协会

   在人人都能上网发布新闻的时代,新闻媒体的文风已经到了非改进不可的时候了。而新闻文风首先需要改进的,是破除空话。因为信息轰炸给人的可选项太多,空话连篇的新闻报道,不会有人问津;而充斥这类报道的媒体,则会直接被受众所抛弃。

  破 空

  空话连篇的报道在我们的媒体中俯拾皆是。比如这样的报道:

  近日,党中央、国务院作出决定,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出台更加有力促进经济发展的政策措施。这是我国在复杂的经济形势下,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维护和发展群众利益、改善社会民生、促进社会和谐的重要举措。把中央决策部署贯彻好、落实好,是当前党和国家工作的重中之重,是新形势下推动科学发展的必然要求。为此,××已专门发出《通知》,要求深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积极应对当前经济形势,保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各地各单位要按照《通知》要求,把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决策部署作为学习实践活动的重要内容,扎实做好当前各项工作,努力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牢牢掌握发展的主动权。

  这里,没有一句话是“政治不正确”的,但是每一话都很空洞,没有一句能够引起读者对新闻的兴趣。什么是“积极的财政政策”?什么是“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怎样的政策措施会“更加有力促进经济发展”?更重要的是,这样空话连篇的报道,谁能看得下去?

  所以,新闻报道要贴近群众,深入人心,就必须破空。如当年毛泽东在《反对党八股》一文中写的:

  党八股的第一条罪状是:空话连篇,言之无物。我们有些同志欢喜写长文章,但是没有什么内容,真是“懒婆娘的裹脚,又长又臭”。为什么一定要写得那么长,又那么空空洞洞的呢?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下决心不要群众看。因为长而且空,群众见了就摇头,哪里还肯看下去呢?只好去欺负幼稚的人,在他们中间散布坏影响,造成坏习惯。

  落 实

  破空,杜绝空话连篇、言之无物的新闻文风,当然需要落实,做到言之有物。

  破空、落实,首先需要新闻记者改变照抄政府文件的陋习。

  其实,按照中共十八大精神以及新一届中央政治局提出的改进工作作风的八项规定,官方文件的文风也在改进之列。既然官方文件的文风需要改进,新闻媒体就应当改变把官方文件拿来照抄的做法,而应对文件内容进行加工,做诠释,使之具体化。比如上边那条报道,为什么不能把党中央、国务院的决定说得具体一些,直接介绍“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老百姓关联甚大的内容,说明党中央、国务院决定采取扩大政府支出、降低税收等鼓励老百姓花钱、拉动内需、扩大生产的措施。如果能给出一些具体数字来,则更好。

  有人会说,这样的解释既费力,还可能不讨好。照抄文件,政治上不会有问题,而解释不准确,就会犯错误。正是这样的想法,造成了官僚文风和新闻空话的土壤,养成了一些媒体从业人员的惰性,也使媒体丧失了话语权乃至争夺受众和市场的竞争力。有进取心的媒体和媒体从业人员,都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至于解释准确与否,只要下工夫请教行家,勤于动脑思考,不至于有很大偏差。而这方面工作做好了,不仅新闻报道会实实在在,也会使媒体更受欢迎,从而提高媒体的公信力。

  破空、落实,还要求新闻记者杜绝装腔作势、莫名其妙的行话术语。

  我经常会在一些救灾报道中看到“启动了四级(或三级)响应”之类的话,却从来没有看到对这种响应的解释。问过很多新闻圈内外的人,都不清楚这话的具体含义。这大概是救灾减灾系统的行话,是国家根据灾情的严重程度制定的应急指挥方案。查阅百度非常复杂的解释,得知这种响应分四个等级,四级是最低的一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在新闻里用这样的术语行话。

  对于那些不能让人一目了然的行话套话,记者必须首先自己把它整明白,然后再尽量深入浅出地告诉受众。1996年湖北打捞曾见证中国近代史很多著名事件、抗战时期沉入长江江底的一代名舰中山舰时,新华社湖北分社发给我们一篇特稿,详细报道打捞情况。但是其中有很多专用名词让人纳闷。我们的编辑李慧通过分社记者,找到打捞工作组的负责人,直接请教,清楚明了了这些名词的具体意思,然后做出了通俗易懂的解释。像所谓“双驳抬撬整体打捞法”,李慧根据专家的解释形象地描述说:“整个过程就像用网兜拎东西一样”,让人马上就能明白“抬撬法”是怎么回事。而说到过去常用的“提吊法”的不足,则介绍说这种办法“用力点太少,提吊时可能会使这艘在水下锈蚀了近60年的军舰像麻绳吊豆腐一样解体”。

  以其昏昏,无法使人昭昭。记者自己整不明白的话,会让受众更糊涂,也会使媒体更加疏远受众。

  破空、落实的第三个方面,就是要用事实说话,不要滥抒情,滥讲大道理。

  对一些大工程大事件的报道,经常看到记者的滥情:如“雄伟秀丽的××今天迎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世界的目光今天在这里聚焦”……

  这样的滥情,夸大其词,强加于人,令人望而生厌。世界每天发生的大小事件不计其数,凭什么我们能断定一个工程、一个事件就会让世界的目光在这里聚焦?至于事件是否激动人心,更需要受众凭事实来判断,而如果记者或媒体强加于人,反而会增加受众的反感。

  我和美国艾奥瓦大学新闻学教授朱迪为我们合作的《变脸——中国新一代职业媒体人口述实录》一书采访《读库》主编张立宪时,张立宪感叹说:

  我们从小的阅读经历到现在,我觉得在文字和语言上也形成了太多的误区。在我的编辑生涯中,我甚至痛心地感觉到,我们经常读的文字,是李白、杜甫、苏轼他们曾经用过的文字吗?我们现在写出的东西为什么读出来感觉这么差?我自己就慢慢形成了一种新的对所谓“美文”的感触。比如说,我们惯常用形容词、用结论性的词来概括一个东西。我们很少用动词。这其实是不好的。我们用很宽泛的概念,这个概念可以把人打死。我们用太多的形容词来标榜自己,用结论性的词来标榜自己,用一些很夸张的词,或者这种修饰性过强的东西。都不注重用细节来说话,用事实来说话,用数字来说话,用人物来说话。

  张立宪说,他在编辑《读库》稿件的过程中,会有一些非常具体的要求,比如说,尽量不要出现感叹号;尽量不要用程度副词和形容词,诸如“最棒的”、“唯一的”之类;不用概括性的形容词,如,这个“可尊敬的”老人永远地闭上了他的眼睛。他说,“我们能不能把‘可尊敬的’这四个字拿掉?如果你的文章写得好,读者自然心里会知道这个老人是可尊敬的。如果你的文章写得不好,或者这个人本身不值得尊敬,你说可尊敬,实际上是对读者另外一种意见的剥夺”。他说:“观点、观念、评价、结论都是属于读者的。你有本事就让读者去导出这个结论。你不要剥夺读者得出这个结论的快感、这种权利。你也不要剥夺读者得出相反结论的快感和权利。”

  我认为张立宪的话非常精辟,对我们新闻报道的破空、落实很有启发。

  最后,新闻报道的破空、落实,乃至新闻文风的改进,最根本的是明确我们的新闻报道是为谁做的,为什么做的。如果只是想着应付上级领导和不犯错误,或者只是想着自我表现自我抒情,报道难免空洞乏味。如果想着为了自己的受众,必要让人看得懂、看得进去,报道自会平易近人、实实在在、引人入胜。(熊 蕾 作者为新华社对外部中国特稿社原副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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