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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如何定位与研究 期待相匹配的批评方法

2012-07-18 10:54:04  来源:网络 整理:中国行业报协会

  以大众文学为归属

  新的生产机制是关键

  编辑:中国网络文学十余年历史,伴随着读者群日益壮大的是来自文学界、评论界以及社会媒体的关注与热议。热闹之后,冷静下来,我们会发现,最根本的关于网络文学的角色定位问题,尚有待澄清。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放在哪一个坐标系来考察网络文学?

  王祥:中国网络文学自诞生之初,似乎显示出无穷的可能性。人们赋予了它太多的期望,希冀它承担不可能承担的功能。把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相互比照,就暗含了希望“传统”的对面,是一个孕育先锋、创新、自由的新天地。而那原本是“先锋文学”的使命。“网络文学”,如果强调的是其传媒的互联网属性,那么它对应的命名应该是印刷出版文学;如果指的是在互联网上特别是小说原创网站上,以付费阅读版权经营为主要产业方式组织生产的网络小说,那么它的属性是大众文学,它对应的是严肃文学或“纯文学”。

  说网络文学的主流是大众文学,是基于事实的判断。至今为止,能够产业化,因而能够不断再生产的网络小说,主要形态是类型化小说,玄幻、武侠、都市言情、历史军事等等,它们是以大众阅读兴趣为依归,反映大众价值观,以“读者选择”为运营模式而存在的。它们用小说的艺术形式为广大读者提供心理补偿、情感满足和娱乐消遣的功能。定位网络小说的坐标系,应该是东西方神话、传奇,中国明清小说,现代武侠小说,西方玄幻、魔幻小说,市场化类型化电影等等艺术形式,它是以传统的故事情节写作手法为主的类型化小说新军,是在继承了前述这些艺术传统的基础上,才得以迅速成长起来的。

  庄庸:更有效地理解网络文学,应该包括三部分:一是类型小说;二是虚构的原创文学(诗歌、散文以及传统意义上的中短篇小说)和非虚构的历史文化类作品;三是以段子(如微博体)、“帖子”(如直播体、跟帖)和博文、微博为主的“新语体”。后者虽然不在人们惯常理解的文学范畴,但它们已经成为现在网络文学创作实践的新载体、新形式和新元素,因为它们对阅读、表达、分享一体化的新机制的活力表现得最明显,这种机制解放了文学的“生产力”——对于文学作品而言,言语即生产力。

  理解这种机制,是理解网络文学的关键。豆瓣网上的《小说,或是指南》印成纸质书《失恋33天》之后,其实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如果不是拍成电影,或许它真的不会成为畅销书。现在大多数网络热帖出成图书后都遭冷遇。与此相似的另一个逆方向的事情是:我们把一部小说写完之后,把它分章节贴在网上,以为这就是“网络化”了,结果同样遭到冷遇。为什么呢?同样是没有弄明白,这种文本并不是在新生产机制中诞生的。

  以类型小说为主导

  格局确立与超越的可能

  编辑:现在一提及“网络文学”,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网络上连载的动辄数百万字的类型小说,它在网络文学生态中主导地位的确立,是否也是生产和传播机制决定的?如何看待长篇类型小说的“独大”?

  王祥:长篇类型小说的优势地位的形成,与现在盛行的网络小说的盈利模式有关,读者付费跟随阅读,作者不断更新,形成了一种当下性、现场感的阅读体验,读者能够及时介入作品的产生过程,这种参与感、现场感对读者有很强的吸附力。这就使得长篇连载小说的“生产”,成为能够带来较好“现金流”的营业模式,对于作者的写作,也会有一定的刺激作用。比较而言,这种盈利模式,很难运用在诗歌、散文、中短篇小说的“生产”中,但是,今后一定会出现适合短篇幅文学作品的网络“生产”模式,因为人们仍然会有这方面的阅读需要。

  目前的盈利模式在刺激了作者的写作愿望、读者的阅读需求,形成了独特的超长篇幅的文学景观(长不一定不好)的同时,也因为某些作品不恰当的长和虚胖,而受到人们的指责。其实“长”的背后,也反映了作者与网站的生存困难:作品完成了,生产流程终止了,“现金流”也几乎停止了,因为越是有名的作品,网络盗版就越多,读者去不花钱的地方看书了。无奈只得拉长作品进程,吸引一些忠实读者的付费阅读。所以与其指责作者与网站,不如呼吁加强立法与执法保护版权。

  邵燕君:虽然在资本的大力运作下,目前中国的网络文学成为以类型小说为主导的大众通俗文学基地,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受众细分的市场机制和互联网的技术支持,使得各类带有亚文化色彩的小众文学一直拥有生存空间。豆瓣网2011年底推出的“豆瓣阅读”板块,绕过了文学期刊和出版社,以鲜明的“纯文学”立场发表诸多中短篇小说,并在半年内完成了从免费阅读到付费阅读的模式运行,或许将是网络“纯文学”的一种道路探索。

  编辑:对网络文学价值的评估很大程度上是和对它的功能认识联系在一起的。当前对网络文学普遍的质疑集中在两点,一是阅读过程中的快感能否转化成精神上的提振功能,二是它不够“文学”,出文学精品难。

  邵燕君:网络文学当前的主体是类型文学。类型化是本分,不是原罪。类型化其实有一个好处,它保证你的作品及格,你如果遵守了这个类型的成规,你不一定写得好,但是你写不坏,你总能够有通道,让读者进来。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对类型不应该避讳。每一个类型都在积累一些非常好的专门经验。如果是大师的作品,雅俗共赏的作品,一定在底部充分具备了类型文学的特征,他是类型文学当中的高手,他还可能不是一个类型。网络文学的抱负应该是先做好类型文学,超越性的类型文学只能出现在出口而不是入口,不是拒绝进去的,而是进去又出来的。

  陈村:全民写作跟文学的关系并不紧密,如同群众性歌唱与声乐艺术并不等同,这是一种个人生活方式。高端作品标志一个时代的艺术尖峰,自娱自乐的文艺活动提升生活品质,这是不一样的。既然文学作品的产生、流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对它的消费也在突变。现在说不好到底什么形式会长存。但从趋势看,印刷将如毛笔般奢侈,有从作者直接到读者的倾向,通过各种平台的购买和订阅,跳过编辑环节和中介。网络消解了“上柜”的概念,作品诞生后有望永远在线,等待读者。其间最为头痛的是越来越泛滥的侵权。此病不除,职业写作和守法网站均无生存空间。

  王祥:对网络文学价值的评估,应该建立在把握事实的基础上,以公允的立场,认知它已经做到什么,可以期待什么,以及不应该苛求什么。人类的基本愿望催生了网络小说门类,财富、权利、爱情、超能、长生、成仙成神、实现个人意志与民族阶层愿望、践行公平正义,现实生活中越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就越是需要在艺术作品中得到心理补偿,而阅读过程就是读者情感代入、心理补偿的过程。读者跟随作品主人公,去克服困难,不断取得人生成功,经历情感高潮,作者与读者以作品主人公为纽带,结成了情感共同体。这是网络小说功能定位的关键因素。在读者主权的网络世界,满足人的愿望的作品比较容易直接呈现、群聚,作者与读者彼此迅速发现,相互激励,市场定位鲜明,因此也刺激带动了手机阅读与类型化文学图书的出版市场。当然这不是小说的全部,网络小说也应该承载人类文明的基本内涵,经得住小说艺术标准的考量,事实上,已经出现很多的优秀网络小说,既受到读者追捧,也取得了不俗的艺术成就。

  先进入后研究

  期待相匹配的批评方法

  编辑:与其他国家的网络文学发展状况相比,中国网络文学热的背后有哪些特殊的原因?

  邵燕君:无论从发展规模还是从影响力而言,中国网络文学的势头都远非欧美日韩等网络同样发达的国家可比,这和新中国成立以后建立起来的文艺生产体制有必然关系。一方面,市场化在文艺生产领域始终不够充分,畅销书机制远不如欧美成熟,动漫产业更不似日韩般发达,使得大众文化消费者一直没有稳定的供货源和顺手的消费渠道,转而成为英美日韩剧的海外粉丝(大量活跃于网络的志愿“字幕翻译组”的应运而生便是一例)。网络文学的出现终于使中国的通俗文化消费者有了一个本土基地,且由于费用低门槛低,大量草根作者有了用武之地,读者也可能参与互动。另外,文化政策管理的相对宽松,也使各种“出位”的内容可以在这里存身,尤其对本身就属于“网络一代”又在价值观上倾向“非主流”的“80后”、“90后”群体具有吸引力。另一方面,我们必须看到,中国大众文化生产机制的欠发达,或者说,今日在消费文化层面暴露出的空缺,是主流文学整合能力失效的表征。当下的主流文学,无论是作家队伍还是读者队伍都出现老龄化倾向,可持续性发展的新陈代谢能力存在危机。

  编辑:网络文学需要怎样的批评和研究?它的困难和突破在哪里?

  陈村:面对海量的文字,充分阅读或浏览均不可能,文学批评应该有适合它的方法,需要大量有职业诚信的眼光不同的“文学人”来组合、推荐作品,读者自由认定跟谁。任何人为的设计都会破产,突破是自然产生的。跟之前的艺术样式一样的是,所有的批评,最后都是时间的批评。只有它是最公正的。

  庄庸:网络文学的写作场中其实充满着“草根评论”,许多评论极其到位和专业。但是,由于是大众评审,被湮没于海量信息之中,被碎片化、微文本化和个体化,而不大容易被网络外的公众得知。说到底,还是缺乏一种“体系”、“框架”和“模式”来把这些碎片、微文本和个体批评,整合成一种“网络文学批评的范式”。而且,我们缺少与网络文学一起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同辈评论家,互联网是平的,网络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逐渐抹平以前的地域特征、文化趣味特征等,而开始呈现出代际创作的重要表征。

  邵燕君:目前的网络文学研究存在着几种有问题的倾向。一种是盲目西化,照搬西方的“超文本”理论,偏于抽象化和观念化,与中国的实际情况不搭界。另一种是精英本位,以一种本质化的“文学性”来要求网络文学,结论必然是缺乏艺术性和精神深度。从文化研究的角度,尤其在理论资源的援引和立场上,也存在着几种类似的问题倾向。一种是对后现代理论的简单套用,一种是对法兰克福学派大众文化批判立场的惯性继承。还有一种是过于简单地肯定文学的娱乐性和逃避现实的特征,某种意义上是大众文化批评的颠倒。所谓提问的问题和提问的方式影响着答案,这样的研究基本是外在于网络文学的,不可能挖掘出其潜力。

  研究网络文学,首先要理解网络文学,进入网络文学。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受过文学批评训练的研究者不了解网络文学,而了解网络文学的“精英粉丝”和正在出现的“职业书评人”(如盛大文学近日重金招聘的“白金书评人”)缺乏系统的理论训练,在学术体系内也没有话语权。至于突破,我特别同意韩国学者崔宰溶倡导的学者以“学者粉丝”的身份进行“介入性分析”。理论研究者要以“外地人”的谦虚态度,向网络文学的“土著们”学习,倾听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使用着的“土著理论”,然后,将它们加工(或翻译)成严密的学术语言和学术理论,最后,将这个辩证的学术理论还给网络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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