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1-26 星期六 农历腊月十五

重提中国电影美学 从《神探亨特张》所想到的

2012-07-19 12:24:04  来源:网络 整理:中国行业报协会

    为什么重提中国电影美学?原因就在于,自去年以来有几部影片——比如早一点的《老男孩》、《钢的琴》,以及最近的《神探亨特张》——出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苗头,一种倾向或一种觉醒,这也许是电影美学以其热烈的情怀、明确的意识,再次君临中国银幕的先兆?

中国电影不谈美学久矣。上一次关于电影美学的讨论,还是三十年前,即1982年,钟惦棐先生倡导、发起的。当时的讨论比较多地集中在电影本性、电影本体这些基本问题上,兼及电影叙事风格、造型意识和意象美,然而,对于电影应该如何面对现实,如何用影像来纪录现实,复原我们眼前这个喧嚣的物质世界,乃至精神世界,却少有涉及或根本没有涉及。早有论者指出,“这使他们在某种意义上,背向着历史、现实和大众”,他们的影片“是在对现实的规避中完成的对现实的触摸”。纪实美学固然是当时的显学,人们言必称巴赞、克拉考尔,但事实上,纪实美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兴起,从一开始就预设了一个理论上的盲点和实践上的缺失,即通过对巴赞的误读,将形式置于内容之上,将风格置于表述之上,从而实现了艺术的狂飙突进和政治上的安全落地。这种不彻底性也为后来电影向商业和市场妥协预留了一条通道。

然而,近年来,我们陆续看了《老男孩》、《钢的琴》、《神探亨特张》这样一些影片,从银幕上感受到一种新鲜有力、朝气蓬勃的气息,一种质朴的、可以让人感觉到创作者呼吸和脉搏跳动的美学风范,完全不同于当下银幕上流行的、夸张得近乎变态的商业电影。显而易见的是,他们的这种表达隐含着在电影与现实之间建立一种新型关系的渴望,他们不再回避历史、现实与大众对于电影的期待和要求,而是转过身来,直面历史、现实与大众。他们用影像承担起现实真实的负荷,以一种粗粝的叙述改变了银幕的纤弱与造作。与其说他们是在回首眺望过去的那个年代,重拾纪实美学的老话儿,不如说他们已超越那个年代,并且将那个因误读而被倒置的巴赞,再颠倒过来。在这里,镜头与现实之间不再是含情脉脉的对视,不再是诗情画意的重构,而是无遮无拦的短兵相接,是对现实世界的裸现与复原。

将判断融入叙事之中

这里,我想仅就《神探亨特张》谈一点感想。这部影片是根据真人真事拍摄的。影片中的“神探亨特张”,即张慧领,是北京海淀分局双榆树派出所的一名便衣民警,他在7年时间里抓获1600多名违法犯罪嫌疑人,还创造了“张慧领工作法”,被誉为“反扒神探”。这样一个人物要搬上银幕,他的现实感和真实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但通常总给人一种虚假、造作的感觉,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拍摄者将银幕变成了一个精美的画框,他把人物放在这个画框中来表现,人物是死的,没有体温,更没有生命气息,他的现实也是拍摄者根据叙事的需要重新建构的,这时,即使用了长镜头、实景拍摄、自然光效,或生活化表演等一系列纪实手段,刻意营造一种真实的氛围,也很难得到观众的认同,达不到美学的高度。这是许多英模人物在进入银幕画框后的共同尴尬。

我们看《神探亨特张》,感受却大为不同。在这里,镜头将银幕变成了一扇巨大而透明的窗口,透过这个窗口,我们看到了现实生活热气腾腾的一角,虽然只是一角,但却是多层次且有纵深感的,生活气息非常饱满,仿佛要将小小的银幕撑裂,从里面溢出来似的。这是生活的真实面貌,而不是被抽干了血肉的一张相片。浩然生前讲到生活真实的时候,把它比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萝卜,水灵灵、鲜灵灵的,带着泥土和须子。叙事者当然要给萝卜做一番清洗,但绝不能把它雕成萝卜花,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萝卜,至少不能将自己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这倒有点像罗兰·巴特所主张的零度写作或中性写作,“存在于各种呼声和判决的环境里而又毫不介入其中”。完全不介入是不可能的,可贵的是,拍摄者把这种主观的介入,特别是对现实以及生存于现实中的人的评价降到很低的程度。换句话说,他们并不回避影片的社会性价值判断,而是将这种判断融入整个叙事之中。观众面对着银幕上混沌一片的生活潮,必须自己去感受、体验、认识和判断。

在生活原生态里塑造英雄

这样的叙事一定是散文化的、反戏剧性的。主人公就是那个姓张的警察,摄像机的镜头也始终追踪着他,但叙事视点却是分散的,类似于中国画的“散点透视”,也叫“移动视点”。它的好处是打破了启蒙运动以来以为叙事作品一定可以提供真理性认知的幻想,纠正了叙事者自我满足和主观先验的偏颇,把一片自然的、原生态的生活面貌还给了银幕。也只有在这时,长镜头、实景拍摄、自然光效,以及非职业演员的生活化表演等一系列纪实手段,才能真正发挥出它们的作用,而不仅仅是对现实的修饰或装饰。有人或许担心,这样一来可能会让我们可爱的张警察淹没在生活的海洋里,高大形象得不到应有的突出。这种担心我以为是不必要的。张警察不是上帝,也不是神,尽管他被人们称为“神探”,但说到底,他这个英雄是从群众中来的,是生活在群众之中的,电影叙事只能让他回到群众中去,而不能让他脱离群众,像一张相片一样,高高地挂起来,供人瞻仰和膜拜。

张立宪饰演的张警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走出影院,我们仍然为这个朴实、憨厚,又带着点狡黠、诙谐的警察形象而感动唏嘘。不仅是这个角色的丰富性、复杂性,还有他面对社会现实的丰富和复杂,所表现出来的内心纠结、情绪郁闷和精神痛苦。就像在影片的尾声,他对一直跟踪他的那个人所表白的,他也有许多无奈。导演选择张立宪饰演张警察,并且选择三十多位微博达人饰演影片中的主要角色,这一方面表现为导演的勇气和自信,同时,也预示着一种新的美学观的觉醒和登场,这是应该大声为之鼓与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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